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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數字化的文化遺產

楊安琪 2019年03月20日

一家《財富》世界500強公司如何用自己擅長的手段保護塵封千年的文化,并讓它再次煥發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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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以“沙漠奇觀”著稱于世的敦煌月牙泉。

汽車行駛在沙漠上,突然出現的綠洲總是讓人驚喜。

1653年前,這一幕也曾出現。據唐代《李克讓重修莫高窟佛龕碑》記載,前秦建元二年(366年),信仰佛教的突厥僧人樂囫路經于此,忽見金光閃耀,如現萬佛。于是他便在巖壁上開鑿了第一個洞窟,這也是敦煌莫高窟的開始。

自西漢張騫出使西域后,敦煌即成為東西交通的樞紐。這一地區也逐漸演化為印度犍陀羅文化、希臘文化和中原文化三大文化的匯合地。敦煌石窟系統地保存了從五胡十六國到元代近千年間佛教塑像的發展序列,和敦煌壁畫、敦煌文物一起形成了一門世界性的獨立學科——敦煌學。敦煌不僅是中國藝術的寶庫,也是人類文明的結晶。

眾所周知的是,這一文化歷經滄桑,屢遭破壞。從1900年至1924年期間,不斷有人從敦煌石窟中盜走壁畫、經卷。在1924年,美國人華爾納甚至用特制的化學膠液,粘揭盜走莫高窟26塊壁畫。

即使如此,敦煌依舊是一座藝術寶庫。敦煌現存已編號洞窟492個,存有北涼至元代的壁畫4.5萬多平方米。壁畫內容有佛像、佛經故事、古代神話,供養人、裝飾圖案,窟內金碧輝煌,絢麗奪目,畫面如按2米高排列,可構成長達25公里的畫廊。

時至今日,無論物理上的保護措施多么完善,敦煌的氣候仍然年復一年的對壁畫造成危害。492座洞窟中只有40座能夠對外開放,即使如此,倘若再過去一個世紀整個敦煌的壁畫都會因為風蝕和沙塵全部消失。

對于石窟的數字化保護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當時,在美國梅隆基金會的支持下,敦煌研究院與美國西北大學、浙江大學等科研院所合作,拉開了敦煌石窟數字化的帷幕。

簡單來說,為壁畫、佛像等拍照是數字化保護的核心要義。工作人員需要在昏暗的洞窟中進行作業,專業人員自制軌道、燈箱,分層、逐行拍攝壁畫,然后利用計算機技術,將數量龐大的照片逐一比對、拼接和修正。僅實現一個300平方米壁畫的洞窟數字化,就需要拍攝4萬余張照片。

對敦煌而言,這是一筆巨大的經費投入。根據敦煌研究院副院長張先堂介紹,對于數字化建設的投入完全由國家出資,國家發改委立項批準2.6億,國家撥款1.8億,敦煌研究院自籌8,000萬,可是實際上這個項目從2003年提出立項,到2014年建成,它的投資超過4億。“國家的撥款是遠遠不夠的,目前總共有2.2億的貸款。”

騰訊試圖改變這一現狀。這家世界500強公司的主要業務是在社交和游戲,不過騰訊公司董事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馬化騰在這個基礎上提出了公司未來戰略的兩個關鍵詞:科技和文化。也是在這個大邏輯之下,敦煌與騰訊的合作逐漸落地。

2017年8月左右,騰訊首先找到敦煌研究院院長王旭東。“當時想到敦煌在公眾面前還是很神秘,但是很有潛力讓年輕人更多地接觸這樣一個國寶級的文化IP,有了這樣的思路后找到了敦煌研究院。”騰訊敦煌項目的對接人宋爽說道。通過研究后,雙方很快達成了共識,確定了可以合作的板塊。

考古學家、敦煌研究院名譽院長樊錦詩先生燦光騰訊與敦煌研究院合作的“解碼敦煌-數字絲路文化展”。

騰訊和敦煌第一個落地的項目名為“數字供養人”,即用戶如果出資0.9元,即可成為敦煌石窟的數字供養人,并得到一個“智慧錦囊”。錦囊是用敦煌壁畫故事內容,結合現代人熟悉的生活場景和語言形式,形成的一系列智慧妙語。騰訊通過這樣的創意方式,用戶不僅能了解到敦煌壁畫的歷史和藝術,還可以受到敦煌文化智慧的啟發,引發對現代生活的思考。

中國敦煌石窟保護研究基金會理事長楊秀清解釋道,“供養”一詞是佛教用語,敦煌石窟供養人,就是那些出資、出力修建石窟造像以供養佛、菩薩的信徒。“在敦煌石窟千年開鑿史上,正是一代代供養人,用他們虔誠的信仰,筑就了敦煌石窟的輝煌。我們發起公益募捐活動,就是希望延續敦煌供養人對敦煌藝術價值的守護精神,參與到敦煌壁畫數字化保護行動中去。”她說。

不過“數字供養人”概念剛剛被提出時,騰訊與敦煌研究院的人員有過激烈的爭論。原因在于,騰訊更關注能夠吸引大眾眼球的內容,而敦煌研究院則強調使用語言的準確性。敦煌研究院文化創意研究中心副主任杜鵑記得,騰訊團隊當時選出了一張莫高窟第285窟的菩薩作為設計圖片,提煉出來的關鍵字是“C”,“只要工夫練到位,站在哪兒都是C位。”杜鵑納悶“C位是什么?”

后來,騰訊團隊立即發來了一張搜狗百科的截圖,杜鵑才明白,“C位”是在年輕人中流行的網絡語言,意思是“重要的位置”。但敦煌研究院仍然覺得不妥,最后改用“位”這個字作為那張菩薩圖片的核心傳播點。

“雙方看壁畫的角度不一樣。敦煌研究院從壁畫的歷史、文化、內容本身來出發,希望能夠最大程度地保持原真性,更強調它的事實,而且這也是我們的底線,是必須要守住的。騰訊團隊是從大眾的理解力和吸引力的角度出發,當然我們也不是限制騰訊的創意,前提是雙方要達成共識,發揮各自的強項。”杜鵑說。

此后雙方磨合逐漸順利。敦煌研究院的老師會從壁畫本義出發,梳理準確的圖解,同時在智慧妙語里賦予更多的敦煌文化價值,傳遞敦煌文化的慈悲和善念。例如在莫高窟第454窟維摩詰居士邊觀棋邊講說佛法,借機渡化他人的壁畫中,研究院老師優化后的妙語是:你不經意的身邊人,都可能是你的善知識。

在杜鵑看來,之所以選擇每位數字供養人只收取0.9元,在于通過這種方式把敦煌文化傳播出去,讓更多年輕人知道敦煌,也能參與到敦煌文物的保護中來。

“這個領域,騰訊沒有獲取利潤和獲取商業價值的目的。”騰訊集團副總裁、騰訊影業CEO程武說,“但如何幫助這個領域探索出更多的商業價值,從而反哺給這些文化機構。讓他們獲得更好的回報,從而推動文化事業的前進,我覺得是非常值得探討和推進的課題。”

數字供養人的成功,讓騰訊想做更多。接下來,騰訊QQ和敦煌進行了一場名為“古樂重聲”的大型音樂會。而這場音樂會的歌曲,則是試圖恢復敦煌古曲得來。

QQ音樂聯合王者榮耀跨界傳播敦煌文化。

QQ音樂和敦煌在合作之初,最大的思考點之一是融合度的問題。騰訊認為,敦煌文化是歷經千年的文化瑰寶,博大而又嚴謹;QQ音樂是當下年輕人最喜愛的在線音樂平臺,代表著當下最時尚潮流的音樂文化。歷史文化和年輕潮酷到底以什么樣的方式來結合,既能夠傳承千年文化,又能讓當下年輕人接受、喜愛以及傳播是這個項目成功的關鍵。

面對這個問題,QQ音樂團隊與敦煌研究院的專家、教授進行多次針對敦煌文化的探討,在數月磨合后找到了突破口——“覺”計劃。

敦煌文化中,音樂圖像占據了非常重要的元素。在壁畫中的經變圖、伎樂天、不鼓自鳴的樂器,以及音樂古譜等都是以音樂為核心。在騰訊方面看來,“覺”計劃一方面將以敦煌壁畫中的樂器、音樂大事件、古譜為基礎,高度還原樂器并將天書般的古曲譜譯制成現代的可以演奏的曲譜;另一方面也將通過QQ音樂對海量的用戶及眾多音樂生態合作伙伴的影響力,來發起古曲新創大賽,引入國內知名的音樂人、詞曲作者、著名歌手,通過大賽以年輕人更容易接受的方式讓敦煌文化得到更好的傳承,既向敦煌音樂文化致敬,又能夠以更具感染力的音樂形式,最大化傳承敦煌文化,讓古文化煥新,更具生命力。

在“覺”計劃中,雙方既保留了最古典的敦煌音樂,嘗試最大化的進行還原,也希望通過古曲新創的方式,讓更多的流行元素和年輕人的文化融入其中,助力古老的敦煌文化煥發活力,更廣泛地傳播。

在這次合作中,讓敦煌研究院在站博士后朱曉峰印象深刻的一點是,騰訊一直在強調“吸引年輕人”。“如何把敦煌與年輕人統一?我們還是想了一些辦法,比如說之前我們配器有要求,現在我們配器不要求了,什么樂器都可以,哪怕你拿著電吉他來也可以,我們可能最終要呈現的是一個你心目當中對這個壁畫的認識。”他說。

敦煌研究院院長王旭東認為,這是敦煌文化保護和傳承項目“最為大膽”的創新之一,是“敦煌研究院建院70多年來一次重要的嘗試”。騰訊音樂娛樂集團群副總裁侯德洋說:“通過互聯網和音樂等泛娛樂手段,可以助力敦煌音樂文化煥發出新的活力,在年輕人中產生更大影響力。

一直以來,游戲是騰訊最重要的業務板塊。其全民游戲《王者榮耀》推出了以敦煌壁畫為主題的英雄皮膚——“遇見飛天”。皮膚是一個游戲專用名詞,是指用戶在游戲行為里的一種系統的形象包裝。為了盡可能地還原敦煌壁畫中飛天的形象,騰訊的22位設計師在敦煌研究院3位專家的協助下,翻閱了大量文獻資料,前后歷時半年,經歷了數十版的反復修正。

最終得以成型的一個例子是色彩:在設計時選取了盛唐敦煌壁畫中常用的鉛丹、鐵紅、石青和青金石等顏料的顏色,作為這款皮膚的主色調。在這款皮膚的妝容設計中,也蘊含著一些學術知識:唇部采用了點絳唇,表現為嬌小豐潤的紅唇。唐朝時期畫師流行采用「點」之法,形成櫻桃小口一點點的嘴唇造型。

應該這么說,騰訊的文化屬性讓這家公司和敦煌有了天然的聯系,而更貼近年輕人的科技屬性,則讓它更易于貼近用戶,完成年輕與古老文化的融合。(財富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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